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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器咸陈

——漫谈金石全形拓

熊长云

 

                        图一:北京卓德秋拍全形拓专场作品

宋代以来的文人书斋话题中,金石是长盛不衰的谈论对象之一。对一件三代秦汉器物的真伪甄别,以至酌定铭文内容、审断器物年代,皆需要进行稽经证史般的考证,故而金石研究自兴起之初,便与学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对于久远历史的钩沉索隐,本身是古文字学、训诂学、古器物学与历史学等学术水平的综合较量。然而金石学的研究对象往往是古远而又精致的器物,所以在艰深学术的表面,又体现出神秘而又迷人的一面。金石学固然有其学术特质,然而在赏玩中探讨学问,寓艰深学问以雅趣,又恰好符合了文人好古赏古之心理。文人士大夫对金石的趋之若鹜,深在情理之中。

追溯金石学的发展史,全形拓出现较晚,却成为金石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以往青铜器常常深藏,密不示人,而拓制多仅是铭文或部分纹饰,原器非亲近者很难得观。而在全形拓出现之后,外人通过展观拓本便似得以一窥究竟,见拓如见器,这是以往所未有的。全形拓的流行,也与好赏器、好雅玩、好书画的文人传统有着密切的渊源。全形拓本身是以立体形式于书卷之上构建出器物的幻影,其制作出于器物本身,又在书卷上展现,同时满足了士人对器物的追求与书画的爱好,最终以一种“卷器咸陈”的方式于纸上抽象呈现了古器物的状态。古器真实、掠影虚幻,卷上的器物虚实相生,又与士人心中所想象的古代有异曲同工之妙。书斋中的古器物全形拓,也寄托了士人对于上古时代的一种怀旧、憧憬与构想。

 

图二:北京卓德秋拍全形拓专场作品

 

全形拓始于嘉庆、道光间,创于马起凤(1800-1861年后),后经释达受推广,而至陈介祺、吴大澂等人发扬光大。马起凤,字傅岩,浙江嘉兴人。徐康《前尘梦影录》:“吴门棰拓金石,向不解作全形,迨道光初年,浙禾马傅岩能之,六舟得其传授。”(中华1985,47页)容庚则称除了《金石屑》中木刻模绘马起凤所拓汉洗之外,未见他器(《殷周青铜器通论》,中华2012,131页),可知马氏之作至民国时已罕。不久前笔者在北京见到马氏拓本两轴,一为《周鲁侯角》,一为《周尊》,二纸为窄幅,颇为草率,然尚具形貌,可视为此术滥觞之代表作。全形拓另一位代表人物,则是出“得其传授”的释达受。释达受(1791-1858),字六舟,浙江海宁人,所制全形拓更属精致。然而对于全形拓来说,六舟之最重要贡献并不在技术。六舟虽为僧人,但交游唱和,极为广泛,尤契者即有阮元、何绍基、戴熙等人,均为一时文坛俊彦。全形拓在文人圈中的传布与熟知,与六舟交游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释达受也多被认为是全形拓始创者,亦当与此有关。

 

图三:北京卓德秋拍全形拓专场作品

陈介祺与吴大澂是全形拓史中举足轻重之人物。时至今日,一提起鼎彝全形拓, 首先便想到陈吴二人。陈介祺(1813-1884),字寿卿,号簠斋,所藏三代重器极多,而如毛公鼎等重器,即借其全形拓广传于外。陈氏所制拓本,于用纸、用墨、拓工均极为讲求(散见《簠斋鉴古与传古》,文物2004),拓本极为工致,并不意外,在当时即有“毡蜡具精,球琳等重”之赞誉(谢国桢:《吴愙斋大澂尺牍》,台北:文史哲1983,2页)。晚清金石界另一巨擘吴大澂(1835—1902),字清卿,号恒轩,晚号愙斋,江苏吴县人。吴氏对于铜器的收藏、考证与传古的嗜好,与陈介祺相近,所藏重器有盂鼎、小克鼎等,所制拓本,亦称雄一时。应指出的是,全形拓为人所重,也实赖陈、吴等传拓重器为之增价。

传拓至晚于唐代已经产生,而全形拓至清中期以后才得以发明。相比于传拓的历史,全形拓法是很新的。有趣的是,不久之后照相技术便传入中国,新的“见拓若见器”的全形拓法转眼就成了旧技术。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全形拓却在晚清民国时迎来了其鼎盛时期。国家图书馆贾双喜先生等曾整理出版了馆藏的数百件青铜器全形拓本(《北京图书馆藏青铜器全形拓片集》,北图1997),经统计,除去一部分为清人制作,此外大部分全形拓本属罗振玉、陈宝琛、孙壮、刘体智、周希丁、马子云等人督制或亲制,制作时间已在辛亥革命以后。若分析其原因,则清末民国时古物日出百倍于前,而以古法拓制古物,承载的实际是文人对于金石雅趣的追求。因此,在最初的传古目的被照相技术替代之后,全形拓技术仍得以保存甚至继续流行,正如绘画并未在照片流行之后消亡,其道理应是一样的。

全形拓如何制作?这是比较受到关注的一个话题。正如山水画并非实景,全形拓的制作亦非写实。全形拓仅在原器上制作部分拓本,再通过对器形的结构、思索,进而重新组合出最符合古器状貌之立体拓本,再用拓包将空隙处进行补全。台湾中研院史语所《古今论衡》曾介绍傅万里先生全形拓技术,即以“以扑子作画的全形拓技艺”为题(《古今论衡》,2009,总第20期)。以这个层面来讲,全形拓虽然名为拓,实际上部分是画,和完全从纸上照搬的拓法有着很大的差别。而拓手对器物的理解、悟性,决定了全形拓能否对古器有着准确、妥当表达。全形拓虽如古器之“掠影”,却与其他门类相同,其本身亦有着高下之别。好的全形拓本庄重肃穆,自有古雅兴味,而差的拓本则往往形神粗鄙,与书卷气息相去甚远。白谦慎先生认为,传拓虽然是一种复制(reproduction)手段,然而由于锤拓轻重、纸墨浓淡的细微差别,使拓本区别于那些“被泯灭了历史感的机械复制品”(《吴大澂和他的拓工》,海豚2013,96页)。好的全形拓本,也显然脱离了复制本的范畴,而成为一种富有古趣的创作。

拓本以精、旧为贵,全形拓亦然。民国周希丁擅传拓之法,曾被誉为20世纪全形拓之第一大家,成就在于何处?陈邦怀先生评价道:“审其向背,辨其阴阳,以定其墨气之浅深;观其远近,准其尺度,以符算理之吻合。君所拓者,器之立体也,非平面也,此前所未有者。”其关键,就在于“墨气”与“算理”。若我们再试作扩充,则精善的全形拓本应具有两种标准:一是器形准确,有“望若鼎彝”的准确透视感(语见陈崇本跋《华山碑》),二是墨色沉黝有神,呈现“楮墨黯淡,而神气浑古”的效果(见王瓘跋《比干盘铭》)。相比之下,全形拓若是构型不准,则失之真实,若非好墨所拓,则神容或为之减色。此外,鉴赏全形拓本还应追求两种气息:一则古气,二则文气。古气与文气之具备,则要求拓者本身当具有拓法之外的修为。如若周希丁先生之成就,不仅是因为其手法之精妙,也在于其对于古器的非凡阅历所带来的卓然认识,他曾手拓故宫宝蕴楼、武英殿及罗振玉、陈宝琛等收藏的数以千计金石,含及青铜器、甲骨、钱币、封泥、石经等等。浸淫古器,结交学者,道、术之间,修为层进,周希丁先生之全形拓臻于化境,古气与文气兼备,也就不足为怪了。

周希丁先生的弟子,有韩醒华、郝葆初、萧寿田、宋九印、马振德等,其中又以傅大卣先生在全形拓上技术最高。时至今日,贾文忠先生又传承了傅大卣先生精湛的技艺,使得全形拓之绝艺薪火不灭。贾先生曾出版过《贾文忠金石传拓集》(文物出版社2012.1)、《贾文忠全形拓精选集》(文物出版社2013.10)。我想,贾先生于全形拓之贡献,不仅在于一门技术的传承,更在于一种文化的传递。而贾先生的弟子吴立波先生,亦与我交往数载,彼此互视为金石畏友,而其全形技艺,更有青超于蓝之势。欣有才人,继往开来,这也应是全形拓技术本身值得庆贺之幸事。尤为值得一提的是,贾文忠、吴立波师徒还擅铜器修复之术,残破的文物得以再续风姿,恢复往日之风貌,故不啻古器物之妙手神医。而二人经手修复之重要铜器,往往制作全形拓,志在传古。此中宏愿,又与前贤若陈介祺、吴大澂等别无二致。我所认为的全形拓作为“卷器咸陈”所应具备的既文且古之标准,验之诸拓皆在,而二人对于古器物之呵护,则在拓本之,更添一份研究者之钦佩与敬仰。欣闻贾文忠、吴立波师生全形拓汇为一集,嘱我为记。是以就全形拓数年所见所思,连缀成文,略陈管见,谨以为贺。

                                                                    甲午中秋时寓燕园

(作者简介:熊长云,四川成都人,北京大学历史系博士,主要从事金石(古代铭刻)与秦汉史研究。发表有《西汉“海内皆臣”砖研究》、《东汉孙仲妻石柩铭考略》、《西汉“酒张”瓦考》,《“东井戒火”陶井正名与相关问题研究》等论文。)

 

卷器咸陈——贾文忠、吴立波全形拓作品专场将在北京卓德秋季拍卖会隆重亮相。

拍卖会详情:

预展时间:2014年12月18-19日

拍卖时间:2014年12月20日

展拍地点:北京伯豪瑞廷酒店 5层瑞和大宴会厅

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15号(新中央电视台东150M)

公司地址: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內大街18号恒基中心办公楼三座922室

联系电话: 0086-10-65184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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