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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存最早北宋孤本诗文集《杭州西湖昭庆寺结莲社集》(以下简称《莲社集》)在11月19日举办的北京卓德2015年秋季拍卖中以1610万元成交,创下单册中国古籍拍卖世界纪录,并刷新单册宋版书最高拍卖纪录。此书是除佛典外,目前存世最早的北宋刻本,也是最早的诗文集刻本,具有极其珍贵的文献价值和版本价值,对中国印刷史、书史、版刻史及造纸史的研究亦具重要意义。此书自南宋以后中土失传。千年孤帙,终回故土,国宝重光,重典再现,不啻为书林一大佳话。

     北宋淳化年间,高僧省常于杭州昭庆寺创建白莲诗社,为目前可考知的宋代最早的诗社,入社者百余人,上自宰相,下至县令,皆一时名公钜贤,寄诗以为结社之盟文,成为千载美谈。这部《莲社集》即是当年结社的诗文集,今存入社者90人,存诗92首,其中仅王禹称诗见其本集,其余91首皆为佚诗,可补《全宋诗》之缺。

     2015年10月27日,国家图书馆研究员李致忠、上海图书馆研究员陈先行、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方广錩等十余位国内古籍版本专家在京召开“北宋刻本《西湖结莲社集》学术研讨会”,对此书的版本形成了共识,认为此书刊刻于北宋真宗朝(1009-1022年),是现存北宋刻本里除佛典《开宝藏》之外刊刻年份最早的。现存的非佛经类北宋本可谓凤毛麟角,据统计不足二十部,且大部分都藏于日本,如《姓解》(刻于1034-1038年)、《通典》(刻于1033-1063年)、《孝经》(刻于1023-1033年)、《重广会史》(刻于1060年后)等,而它们的刊刻年代都晚于《莲社集》。

     《莲社集》颜柳合璧的精美字体极有特点,也是断定年代的重要依据。此书正文所用的丰腴圆润的颜体字为北宋释家写、刻单经大藏常见的字体,与北宋时期杭州地区所刻的《大方广佛华严经》(北宋淳化咸平间,今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妙法莲华经入注七卷》(北宋末年刻,西泠印社2014秋拍)、北宋大中祥符八年写经《妙法莲华经》(上世纪六十年代浙江温州慧光塔出土)的字体高度相似,北京大学辛德勇教授对此作了非常详尽的论证。上海图书馆陈先行先生着重指出,《莲社集》卷首钱易所撰《钱塘西湖昭庆寺结净社集总序》,乃是正宗柳公权书《玄秘塔碑》字体,这种正宗颜、柳字体同时呈现于一书的宋版,未见于南宋刻本,因而具有重要的版本学价值。北宋刻本本来就存世稀少,可资参考的标本并不系统完善,大多为官方刻书,采用的是刚劲的欧体字。而《莲社集》则为我们树立了一个北宋早期民间刻本的标杆,也为进一步探讨两宋时期雕版印刷史的相关问题,提供了极为重要的线索。

     《莲社集》的流传亦堪称传奇。据华东师范大学方广锠教授推测,此书或为高丽王朝(918-1392)高僧义天携去高丽的。书首右下角的刮洗印痕,经北京大学沈乃文先生考释为“经筵”二字,是朝鲜李朝(1392-1910)宫内经筵之印。高丽太祖王建在宫内设立经筵,为历代高丽王讲解经史,至朝鲜李朝时经筵的地位更高。今所存世的北宋本中有五本钤有此印,除上述《姓解》、《通典》、《重广会史》,还有《新雕入篆说文正字》及《中说》,此五本皆藏日本。《莲社集》是今知钤“经筵”印的第六部书,也是唯一确知藏于民间且在中国的一部。明万历时期,日本丰臣秀吉两次率兵侵略朝鲜,皆兵败,退兵时劫掠了很多朝鲜工匠和物品,其中就包括上述五部书。而《莲社集》则在兵燹中流落民间,辗转至今,终回故土。

    《莲社集》问世时刊刻极少,至南宋则海内已亡佚,仅南宋初期官方征集书目《宋秘书省续编到四库缺书目》、郑樵《通志•艺文略》著录。而此本东渡高丽、历经朝代更迭兵火战乱而终于得返故土,真堪为国内版本学界和收藏史上的幸事。中国美院范景中教授称其为“拍卖以来最重要之书”,并非过誉。

     此外,国家图书馆古籍保护科技文化部重点实验室所作的《莲社集》书页残片的样本显微分析、美国亚利' ;%߈Zh8LE' ;%߈Zhy of Arizona)加速器质谱实验室出具的碳14检测结果,也对此书的版本鉴定提供了一定的科学参考和佐证。

 

     宋版书自明中叶以来,就成为收藏家争相购藏的顶级藏品。为人乐道的,如明代大文人王世贞曾以一座庄园换取宋版《两汉书》;又如民国时期著名藏书家蒋祖诒,曾以一张唐伯虎的画外加一部毛钞,与吴湖帆换得宋版《道德经》。在二十余年的中国拍卖史上,宋版书作为古籍的高端品种,每次出现在拍场上都会成为最瞩目的焦点。1995年宋刻《文苑英华》单册成交价为143万元;2005、2013年两次上拍的宋蜀刻《春秋经传集解》单册分别以105万和345万成交;2013年宋刻《辩非集》单册成交价477万。此外还有宋刻《南岳旧稿》(4册)440万,《妙法莲华经入注》(10册)943万、《五灯会元》(5册)1012万、《礼部韵略》(5册)2990万等拍卖纪录。《莲社集》仅仅一卷一册就拍得1600余万,即体现了学界的认同,也说明了藏家对此书的赏识。我们相信,随着有识之士对包括《莲社集》在内的宋代刻本更深入的研究,它在史料、印刷史和版本学方面的价值必将更一步地被挖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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